欢安

许你长欢,愿你长安

【all叶】独一无二(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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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叶修隐约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朋友无奈于他这个油盐不进的态度,又劝了几句后就没出声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他还记得十三年前与苏沐秋第一次接吻的时候,那人抵着自己的额头,轻琢自己被他吻得红肿的唇瓣,半开玩笑地说,阿修,你听说过吗,薄唇之人最薄情,我真担心你以后会抛弃我。自己当时就眉头一挑,不甘示弱地回了过去,我还怕秋木苏大大抛弃我呢。 

 

  当初的人已停留在了十八岁的夏天,可那老旧的小出租屋里挂着的风铃依旧随风摇曳,声音清脆悦耳。只是他们之间的距离被一道跨不过去的河流所阻挡,连带着对方的表情都摸不着。对岸那人如当初那般笑着,折下了一束柳枝递了过去,语气温柔可说出的话语却是那般残忍:阿修,向前走吧。 

   

  醒来也不过是只叹生死两茫茫。

 

  真是的,到底是谁不要谁啊,沐秋。叶修不禁在心里暗骂,面上倒也未曾流露出半分情绪。现在的他哪有那么容易就真情流露和感动,心都麻木,若不是偶尔回忆起来还能感到兴许悲伤和沉寂的爱意,他都要怀疑自己是机器人了。 

 

  他没有在外面逗留太久的打算。毕竟就一个初中文凭想要在设计界站稳脚跟还是有些难度,他必须获得硕士学位,没有那么时间浪费。结了账,出门挡下一辆出租车,叶修报出了设计工作室的地址:“师傅,麻烦去中心街23号星城三区,请快一点,我赶时间。”

 

  “好嘞!小姑娘,坐稳了啊,记得把安全带系上。”司机大叔爽快地答应下来,随后油门一踩,方向盘一转,直接朝目的地飞速开去。叶修系好安全带后低头看刚才没来得及阅读的短信,不由得浅浅地笑开了。 

 

  “小队长,加油,就等你了。 

  From:吴雪峰”

 

  “你小子,别告诉我你打算认输啊!速度的,我们在纽约等你! 

  From:魏琛” 

 

  “小叶秋,加油。其他人腾不出时间给你发短信,我来传达他们的话吧:你可是斗神,怎么能轻易认输! 

  From:郭明宇” 

 

  “师傅,谢了。”体育馆离中心街23号星城三区有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乘车就坐个半个小时左右,大抵师傅看他真的急了,三十分的路程缩短了一半。叶修付了钱下了车,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小区门口等他回来的室友。 

 

  叶修天天熬夜学习有的时候不小心过了头连续三十六个小时不睡觉的情况就有,室友干脆也就陪着他疯,就差在脸上写着“你叫什么时候睡觉我就什么睡觉”这句话了。他自己倒是无所谓,把室友的身体拖垮了可就过意不去了,情况准许的话时间一到就乖乖去睡觉,作息倒是正常了些,却过得还是日夜颠倒的生活,本应在睡梦中的室友出现在小区门口,内心没有点感动那是假的。 

 

  “老林,你怎么来了?”叶修小跑着过去。他其实也很累,昨天熬了一宿,才眯了半小时就被好友的连环电话给吵醒了,紧接着就被好友生拉硬拽到体育馆,途中虽喝了好几杯意式浓缩,可真困起来咖啡因子怎么可能救得了你。 

 

  叶修的室友正是联盟开荒一代、微草战队第一任队长林杰。他手里提着温热的早餐,微笑着揉乱了叶修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怕你睡在半路上,所以下来接你。走吧,回去好好休息,别累坏了。

 

  毫不客气地接过早餐吃了起来,胃痛总算得以缓解。良好的教养与风度打小就刻在了叶修骨子里,虽是边吃边说话,也没什么不雅之处;叶修两边是脸颊鼓鼓的像只仓鼠,看上去分外可爱,吐字清晰,“明天我去一趟市中心医院。等我们拿到录取通知书,我就没必要继续躲避下去了。” 

 

  或许我没办法放下对你们的感情,此生再也不会投入第三段感情之中。但我没必要继续止步不前,没必要继续躲避下去。我的荣耀在三年前已经停止,那是我一生中最疯狂也是最冷静的举动,但我不愿因此阻碍我的设计梦。 

 

  文州,老王,小周,此后我们就此别过,谁也不欠谁,互不相干。 

 

  林杰微微一笑:“看样子我们之前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这样就好。又不是你对不起他们,躲着干什么。”

 

  回到了公寓,叶修拿起自己的睡衣走进了卫生间,简单洗了个澡换好衣服,站在了镜子前。他轻轻触碰自己的手腕,轻声说这一切都结束了,不紧不慢地贴上了右脸边缘轻轻揉搓,将那张陪伴了他三年的人皮面具撕了下来,揉成团,走出卫生间扔进纸篓里。 

 

  有点理发技术的林杰早就准备好了工具,手里的剪刀转了一圈,用眼神询问:决定好了?叶修直接坐到了他面前的板凳上,用行动证明他的决心,同时不忘把手机递到林杰面前,点开三分钟前发给叶秋的短信给他看: 

 

  “笨蛋弟弟,告诉妈,哥不会女装去见她。 

  From:叶修” 

 

  林杰的动作干脆而又利落,没让叶修等太久便剪成了叶修以前的发型。轻推叶修的肩膀,小叶你先去睡觉吧,我来打扫。

 

  叶修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很快睡熟。这一次,他没有梦见世邀赛期间他们那仿佛没有止境的争吵,没有梦见他们偶尔的猜疑和再明显不过的疑问;这一次,他没有在睡梦中紧锁眉头,而是浮现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梦见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房间:墙壁上贴着手拉着手的小人贴纸和彩带,每个家具都用假花作了点缀,放在正中间的桌子上摆着蛋糕,蛋糕上有着好几行不一样的字体,有蜡烛正在温柔地燃烧。兴欣全员一人手拿着一个彩筒轻轻一拉,叫他一个猝不及防被彩纸淋了个遍,而他们温柔地笑着说生日快乐。

 

  

  叶修醒来的时候已是晚上七点,看到时钟的那一刻他微微愣神,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好,经常从梦中惊醒,然后睁眼睁好几个小时。林杰出门之前将晚饭摆在了他的书桌上,下面压着一张写着记得吃晚饭的纸条。 

 

  嘴里说着老林真像个老妈子,叶修还是在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后乖乖地吃了晚饭。上午咖啡喝得太多,他着实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粥便把勺子放下了,抓起钥匙直接出门。 

 

  考虑到叶修的胃病,再加上他偶尔因胃病住院,林杰选择了距离市中心医院较进的中心街23号星城三区。当初叶修还抱怨了很久,现在看来这个决定真是太明智了。 

 

  到了市中心医院住院部直接乘坐电梯到了五楼,叶修推开三零三四号单人病房的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到了病床边轻声唤道:妈。

 

  面容憔悴的妇人靠着枕头,戴着黑框眼镜,正在阅读手里用来打发时间的书籍。看得出来她是病狠了且大病未愈,翻书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吃力和僵硬。她的注意力全在书本上,突然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也是愣住了,回过神来马上丢开书籍,偏头的那一瞬间与长子愧疚的目光撞上:“小修?”

 

  “妈,是我。”叶修柔声回答,坐到了病床上,紧接着便被情绪激动的叶母揽入怀中。她抬起有些无力的双手将自己离家三年的长子紧紧地抱住,右手抚上他的后脑勺,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下。 

 

  “小修,这么多年了,你受苦了。来,让妈好好看看你。”叶母的右手贴上听话地微微挣出自己的怀抱的长子的脸颊,眼里是再明显不过的心疼,“你瘦了好多,肯定又没好好吃饭,你说你啊,都有这么多年的胃病,自个儿也清楚,怎么就是不注意呢?黑眼圈这么重,又没休息吧?都说了不要熬夜不要熬夜,你呀,就是不听。”

 

  握住自己的母亲的手腕,叶修轻轻摇头,说:“妈,我没事,过得挺好,真的。您看,”拿出手机点开相第一个册,翻出最底下的一张照片,“这是您最喜欢的旗袍样式,我改天给您织一件让您穿上,好吗?”

 

  “好,好,妈等着。”叶母笑着揉了揉长子的头发,“跟妈说说,你这三年来过得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重新学习,准备跟几个朋友一起办设计工作室。这几天在准备考试,如果考试通过了就拿到了录取通知书,可以去大学了。”叶修任由叶母再度把他揽入怀中,眼里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叶母捏了捏叶修的鼻子:“毕竟你小时候的梦想,一直是设计啊。不过我你要向我保证,可不能再有三年前那么吓人的举动了啊。当时你可是把我和小秋吓了个半死,生怕你有什么闪失。幸好那个时候你已经退役了,要是没退役,你这不是自己断自己的职业生涯吗?知道你是为了他们,在当时的情况下你别无选择,可也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啊……仅此一次,不能再有了。”

 

  “妈,你放心,不可能有第二次了。”叶修抬手抱住了自己的母亲,轻轻点头,“我放弃了。从此以后,我跟他们,就是两路人。”

 

  “断了也好,至少不用受那么苦了。”叶母微叹,她怎么可能看不出叶修内心的挣扎与无助,这么多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更何况叶修本就专情,更加不可能轻易放下。 

 

  叶修的心一直被城墙紧紧包围,在自己与其他人之间划下了一道分明的界限,外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好不容易有了缺口的城墙如今再度坚固起来,上面长满了无数难以去除的藤蔓。 

 

  爱和情这两个字分开都是那么沉重,它们象征着未来难以避免的责任与痛苦,更何况合在了一起,爱情从来没有那么简单。但是说到底,又不是那么的难以放下。 

 

  一切都会过去,明天各人又将各奔前程。生命无所谓长短,无所谓欢乐哀愁,无所谓爱恨得失,一切都要过去。[1]

 

  人们兜兜转转,活了几千年,也没有学会如何去爱。因为,我们已经不可能抛弃自尊心,放下优越感,毫无所求地爱一个人。[2]

 

  叶修轻轻点头,突兀地忆起了儿时的午后,阳光暖暖地洒了下来,微风不噪,还带有些许冰凉的水洼倒映着天空悠哉悠哉的柔软白云。难得有空的叶母抱着还发着烧的叶修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浅笑吟吟地瞧着正在习武的叶秋。 

 

  她手执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的书籍,尚且年幼的叶修眨了眨好奇的眼睛,小手仔细地拍去那灰尘。母亲的温柔嗓音将那有些晦涩难懂的《普希金诗集》缓缓读来,其他的他没记住,倒是那句“但愿上帝保佑你,另一个也会像我一样地爱你”记得清楚。 

 

  他曾握住王杰希的右手与他一同登上山顶,裹着毛毯坐在石椅上凝视着一望无际的银色星空,耐心地等待流星雨的降临。他当时累得不行,眼皮直打架,却还是撑着想要与王杰希一起看见那流星雨。 

 

  而后他感觉到了一个吻落到了自己脸上,柔软带着些许甜腻。在游戏里大杀八方的王杰希将他紧紧圈住,柔声道,“累了就睡会吧。”他当时确实撑不住了,寻了个舒服的位置靠了过去,闭上眼的那一瞬间,道道星光从天际划过。 

 

  他在王杰希怀里沉沉睡去,明明是在室外却丝毫不觉得寒冷。王杰希唇角扬起,小心翼翼地抱着爱人换了个方向,而后拿出手机拍照,拍完后看着熟睡的爱人忍不住亲了又亲。 

 

  那张照片上的叶修敛去了平日的嘲讽,安静的乖巧模样让人忍不住捏住他的鼻子捉弄他。他靠在王杰希的颈窝里,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而另一位的主角满目柔情,常年不言苟笑的面容布满了说不尽的温柔,笑容充满了幸福的味道。而他们的背后,泛着银光的流星雨与天空接壤,淋下一片温柔的星光。 

 

  ——“双子座流星雨啊,我不奢求其他,我只希望,我能够和他一起走过余生。” 

  

 

  叶修跟自己的母亲并没有聊太久,才一个小时便被叶母赶回去继续学习工作。对于她来说,长年在外漂泊的浪子愿意回来陪她,这已是最好的礼物,自然不可能奢求其他。 

 

  天底下的母亲都是这么容易满足。叶修垂眼微叹,还是听了自己的母亲的话回去继续准备,结果刚到医院大门便被一道熟悉的声音截住了脚步,“老叶?”

 

  叶修转过身来,唇角翻动露出嘲讽的笑意来,语气染上了与友人久别重逢的喜悦:“乐乐,好久不见。”上下打量面前这人如今的装束,装作内行点头,“看你这样子……退役后过得还不错嘛。”

 

  曾经的百花战队队长、霸图战队核心队员张佳乐面上也是欣喜之色,大步走上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呢!走,我请你吃晚饭。”

 

  叶修干脆地答应下来,拍了拍张佳乐的肩膀以示对方带路,倒是没注意到对方眼里闪过的一丝担忧。张佳乐略显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又恢复到了先前开心的模样,大跨步走在前面带路,一路跟叶修有说有笑的,心里的担忧却怎么都抹不去。 

 

  他虽然是大大咧咧的样子,经常当场炸毛,可实际上是一个心细的人。叶修穿的外套袖子宽大,很轻易就可以看到里面的毛衣,而他左手手腕的毛衣袖子一看就知道没有仔细穿好,右手手腕的衣袖却是穿得整整齐齐甚至拉到了最下面直接覆盖了小部分手掌,像是在刻意掩盖什么。 

 

  深冬的风素来寒冷凛冽,打在人脸上那是刺骨的冷。叶修体寒畏冷,张佳乐记得清楚,可如今他穿得较为单薄也没仔细穿好也不见得有半分不适,若是以前早就发起高烧来。方才一股寒风吹来,正巧将叶修的衣服吹乱,虽然叶修很快将右手的毛衣袖子拉好,他还是瞧见了叶修右手手腕上的淡色伤痕。 

 

  若非他伤,即为自伤。即便清楚叶修断不可能这么做,因为他对荣耀的热爱早就融入了骨髓,可不知怎么的,张佳乐就是有这个感觉。 

 

  那道伤,是叶修自己划的。 

 

  张佳乐来杭州并没有多久,其他地方没记熟倒是把这家卖昆明特色菜的饭馆给记住了。这家饭馆名曰清水,装饰布置确实符合店名,清新雅致,一派浓郁的水乡气息。 

 

  以前喻文州来杭州比赛的时候,他便喜欢拉着叶修一起来这里吃晚饭。广东临海,而长相温润儒雅的他看上去着实像那汪洋大海,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惊涛骇浪,又极具柔情,可以包容世间一切坚硬与冰冷,虚化全部不安与急躁。 

 

  他觉得没必要这么麻烦,晚饭而已吃点泡面就过去了。喻文州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爱人自己糟蹋自己,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低声说,“别闹,身体最重要,乖乖吃饭。”

 

  两人的口味都比较清淡,可叶修吃饭有点挑食,吃肉吃得比较少,太过油腻的肉类绝对碰都不会碰一下。喻文州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哄着让他多吃点肉,他不愿意也不在意,又给他的碗里添了几筷子菜,总之就是变着法子让他多吃点长胖点。 

 

  “文州,我都习惯你给我夹菜了,要是以后聚餐时我抢不到菜我就怪到你头上。”叶修曾半开玩笑地回来,还不忘伸出筷子夹走喻文州不喜欢吃的芹菜塞到自己嘴里。 

 

  这句话倒是应验了。刚开始跟吴雪峰他们一起出去吃火锅的时候,叶修习惯性地低头夹碗里的东西,直到吴雪峰轻声问他小队长,不合胃口吗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离开他们了。 

 

  “老叶!发什么呆呢?”张佳乐伸出右手在叶修面前晃了晃,被他面无表情地拍开,“我点了两碗过桥米线,一份官渡粑粑。有不对胃口的么?还想吃的话自己点。” 

 

  叶修挑眉表示自己无所谓,见张佳乐一脸欲言又止,时不时看向自己右手手腕了然地笑了笑,“乐乐,想问什么直接问,没必要有什么顾虑。”

 

  当事人之一主动挑起了话题,满脸写着无所谓这三个字,张佳乐也就抛弃顾虑,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你跟他们之间怎么了?是不是有误会?有的话尽早说开,别误了终生。还是说他们对你不好?”

 

  张佳乐在世邀赛的时候就想这么问了。他不止撞见周泽楷和王杰希发生冷战甚至吵架吵得最后喻文州都没了好脾气,叶修坐在沙发,神情疲倦,无奈地开口劝架。而平息之后,本来就是情敌的他们眉头紧锁,说“为了叶修,我们还是和好吧”或者“如果不是叶修,谁愿意跟你天天相处”,就好像他们吵架的根源是叶修一样,不,应该说他们吵架的根源本来就是叶修。 

 

  再后来就是分手。

 

  人往往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可张佳乐无论怎么看,都觉得那他们至今还没有明白叶修选择离开的缘由,同样他也不是很清楚,叶修为什么选择离开,明明看上去是那么幸福。

 

  他摸不着头脑,所以希望叶修告诉他他放弃自己的幸福的原因。 

 

  “挺好的。”叶修无语地看着张佳乐读作关心写作八卦的眼神,深感这人有当八卦记者的天赋,“只是我和他们终归是两路人。有句话怎么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更何况——”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没有人希望你认认真真地想要对他们好,他们却不信任你,自己好像活在不信任和永无止境的争吵当中,永远当个和事老。”

  

  张佳乐又不傻,谈过几次恋爱的他略微一思考,很快将叶修与他们分手的原因理了出来,一时间也有些语塞。 

 

  叶修习惯了独自承担独自承受,常年漂泊过着不安稳的日子,养成了得过且过的性子,而他的爱人离开得太早,他还没来得及学会如何爱人,只得用最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在背后默默无声地爱着他们。 

 

  他们又太过敏锐,在幸福中的人们最容易患得患失,叶修表面上看着又不是很爱他们的样子,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滋生误会,误会又像荆棘一样疯狂生长想着为了叶修要和平相处,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争吵,最终把叶修刺得遍体鳞伤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 

 

  到头来,被伤得最深的还是叶修,他们却仍像是活在梦中,不知心上人为何选择离开。 

 

  “老叶,你后悔吗?”张佳乐用筷子戳着面前的过桥米线,下意识问出口才觉得后悔,因为这确实是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叶修从来不会为自己的选择感到后悔。 

 

  被提问的人神色如常,略低着头快速地解决面前的过桥米线,随后抬头微笑着看向自己的好友,淡淡地反问:“我为什么会感到后悔?”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快吃饭吧,乐乐。”

 

  吃完饭,好不容易见上一面的友人怎么可能说散就散,并肩着走在街头散步。张佳乐受不了这略显沉重的气氛,叶修又是很少主动挑起话头的人,干脆自己接下这大梁,可说着说着还是绕到了叶修的三位旧情人身上了,好在对方完全不介意回忆下过去。 

 

  “说真的,第七赛季微草夺得冠军后你答应跟他们在一起我挺惊讶的,我还以为你要一个人守着苏沐秋的墓孤独终老。我看当时你都有退役后去南山公墓当守墓人的打算。”张佳乐捏了捏的鼻子。 

 

  “确实有这个打算。”叶修有点无奈,即便过去了多年,提起刚刚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语气难免带上了些许甜蜜,“我自己也没料到,会从沐秋的死中走出来。” 

 

  “别跟我说,你的旧情人一个二个都是些醋坛子!”像是想起什么事情似的,张佳乐忍不住抱怨。 

 

  “这你可怪不得我了。”叶修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张佳乐抬头看向乌云密布的天空,摇头笑着说:“老叶啊,有的时候,真的挺心疼你的,又挺羡慕你的,总能遇见愿意对你好的人,虽然他们都离开了,但至少你获得了幸福,不是么?我敢打赌,他们肯定会把你哄回来。”

 

  “或许吧。”叶修微笑着回应,亦抬起头看向天空,突然觉得脸上一片冰凉,伸手一摸摸到了些许水迹,这才反应过来。 

 

  下雨了。 

   

   

   - TBC - 

  

  [1]语出自三毛 

  [2]摘自《午夜巴塞罗那》

 

【all叶】独一无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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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王周叶,已分手恋人异国重逢,破镜重圆

 
 

  “我最爱的人,就把悲痛与酸楚都交由我带走,今后从此,你们只需要远离苦难,岁岁平安。[1]” 

   

  “爱是想触碰却缩回手。” 

   

  

 

  叶修怎么都没想到,离开荣耀许久后,他竟然再次以观众的身份参加第十届全明星周末。 

 

  熟悉的角色通过3D影像技术投影出来,将体育馆的气氛炒到最高。他的思维却是发散的,穿过了现场观众的疯狂呐喊、透过那些不变的角色,猛的翻动了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网游时代,与秋木苏一起征战,在刚刚起步的游戏里不断摸索着前进,硬是杀出了一条路来;职业联盟成立,带领初代嘉世队员一过过关斩将,缔造王朝;第八赛季被亲手建立的王朝葬送,仍淡然处之,从网游里拉扯起兴欣,从头再来杀回联盟,创造奇迹夺下第十赛季的冠军。 

 

  如今,第十三赛季开始,联盟开荒一代全部退役、黄金一代大多退贤让位让战队的新鲜血液大放光彩、第八九赛季的选手站了出来扛起队伍的大梁。

 

  而这一切,他全然不知。 

 

  原来啊,自己已经离开荣耀这么久了吗? 

 

  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也足以错过许多。时代在变,联盟在变,荣耀在变,那些细微的变化一点一点地堆积在一起,终归给他展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荣耀。 

 

  “小叶,你怎么了?”正在为自己最喜欢的角色和战队欢呼的好友敏锐地注意到了被自己硬拉过来的叶修面上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不由得低声询问。 

 

  “没事。”叶修很快又恢复了平静淡然的样子,收敛了自己的全部情绪和想法,就好像一潭刚刚激起了些许涟漪的湖水,转瞬又恢复了平静,和一种淡然的薄凉。他装作一副对荣耀毫无了解的模样,下意识地轻抚披散至肩头的头发,说这个游戏还挺有趣的。

 

  “当然有趣啦!”好友根本就没有察觉到自己又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了话题,“诶我跟你说,蓝雨这支战队可有意思了,差点就出了两位逼联盟修改规则的选手,尤其他们的副队,剑圣夜雨声烦的操作者黄少天,活脱脱的一个大话痨啊……”

 

  这我当然知道。叶修心想。他表情专注,带有平日与好友闲聊的闲适,可实际上他根本没有听进去多少,仅仅只是抓住了好友话语里面有关联盟、选手、战队的现状。 

 

  “我先回去了。”叶修拢紧了略显单薄的外套,低声跟好友说了一句。好友显然知道他对荣耀不感兴趣的性子,有些失望倒也没说什么,说你自己注意安全啊。他淡淡地笑了笑,离开了座位,娴熟地在场地里七弯八拐找到了厕所,面不改色地推开了女厕所的大门。 

 

  他站到了镜子前。 

 

  因贴了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的缘故面部线条变得柔和,多了分才女的书香气质;三年前便刻意留长的头发经过专业理发师的修剪只长至肩头,发梢微卷;穿了套黑色的女式冬装,脚踩一双皮质厚底雪地靴,手腕上戴了一个卡地亚蓝气球手表,整个人看上去气质优雅,礼貌端庄。 

 

  但是这一切,全部都是假象。即便装得再像,他骨子里终归是男人,这在日常生活的部分小细节中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挺累的,说句实在话。叶修揉了揉太阳穴,从衣服里摸出一瓶止痛药,倒出两片不用喝水就直接生吞下去,但仍然有着眩晕之感。 

 

  他收敛了自己的全部情绪,仔仔细细地观察镜中的自己,确定不露半分破绽后才走了出去。即将要走过一个拐角的时候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压低自己的帽子把围巾往上面拉了拉,不紧不慢地走了过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其中一人头发偏黄,脸上挂着活泼天真的笑意,嘴里正兴奋地说个不停;站在他右手边的人长相温润儒雅,唇边的笑容如春风般温和,安静地听着他说着什么,时不时发表自己的意见。 

 

  正是蓝雨战队的正副队长喻文州和黄少天。 

 

  断开联系整整三年后的第一次碰面竟然是这样的景象着实有些怪异:其中两人讨论着本届全明星,步伐轻快地向前走着,另外一人身着女装,看上去有点急促,视线微微移开尽可能地避免与他们的视线撞上。 

 

  叶修突然想起了三年前令他彻底下定决心选择离开的那天。 

 

  他拿着世邀赛的冠军回了家,与叶父在书房交流时向自己的父亲坦白了自己正在跟男人交往,对自己的儿子把游戏当成职业一事本就有些难以接受的叶父得知这大不孝的做法气得当场给了自己的大儿子一记狠辣的耳光。 

 

  动静之大,直接惊到在客厅看电视剧的叶母和正在替母亲削苹果的叶秋。 

 

  没想到叶修会选择在这天跟父亲摊牌的叶秋看见自家哥哥脸颊上的掌印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叶父显然是被叶修气恨了,这一巴掌毫不留情面,叶修脸上不仅仅是火辣辣的痛还渗出了鲜血,顺着他的面部曲线滴在了脸上。 

 

  可是他的哥哥表情坚定,不为所动,淡然而又平静、藏着一抹炽烈的感情的目光直视叶父,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管您怎么想,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如何我都要跟他们在一起。 

 

  “你这个不孝子!”叶父气得想上去再给叶修一巴掌,却被心疼儿子的叶母死死地拉住。他看着叶修丝毫不惧的坚定目光,深知只是嘴上的功夫根本无法动摇长子分毫,深呼吸平复心情,问,“叶修,你真的想好了?”

 

  “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2]”叶修挥开叶秋准备扶他起来的手,自己缓缓地站起身。叶秋觉得鼻子一酸,背过身去不再看自己的哥哥的表情。 

 

  从一开始,叶修就是这样。他对一切都有些漠不关心,却将所珍视的一切放在心上;他知道分寸必要时会选择退让,可他一旦认定的方向哪怕前面再苦再累也只会毫不犹豫地闯下去;他不愿浪费时间去计较那些人的小动作,却愿意付出时间隐瞒跟家里人周旋只为替他和他的爱人们求得一个安宁。 

 

  毫无怨言地扛起一切,毫无怨言地吞下全部苦果。 

 

  叶修不愿退让,可不代表叶父就会选择退让。论手段,这位德高望重的元帅终究比叶修高明太多太多。 

 

  一通简单寻常的电话,却逼得叶修只能选择屈服。 

 

  这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毅然决然地再度离家,没有背景没有后台一切得重新学习的情况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设计和音乐的海洋,跟十五岁的他为了荣耀选择离家出走一样,哪怕前方布满荆棘也毫不在乎,什么困难都无法动摇他半分。 

 

  只是现在,他并不想跟他曾经的爱人们相见。因为一切远没有叶父不同意这么简单,世邀赛期间国内的各种针对,或大或小的暗箱操作,至今还没有平息的舆论风波,不难看出,幕后之人对国家队到底是持什么样的恶劣态度。 

 

  叶修把一切全部压了下来,承担了大部分的责任,却在喻文州有一次险些被人绑架后留下的纸条中发现那个人的矛头始终指向自己,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不过顾忌于自己背后叶家的势力只好针对其他人,把满腔的嫉妒与不甘撒在其他人身上。 

 

  那个时候,他是真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害怕,什么叫做不安。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呐喊,都在狂叫,都在散发着名为恐惧与不安的情绪,明明白白地告诉他:离开他们吧,这是为他们好。 

 

  既然跟自己在一起会受到伤害,为什么自己不应该选择离开? 

 

  他动摇了,直至叶父的一通电话,令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于是曾经的叶修被他藏了起来了,只剩下了越来越不像自己的叶修。 

  

 

  “小姐……小姐!”耳边传来了突然拔高的声音,把叶修从回忆中唤醒。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将略显疑惑的目光投向了叫住他的人,却发现黄少天独自一人站在十米开外,喻文州站在自己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圆形金属物价。 

 

  “小姐,您的手表掉了。”听到喻文州这么说道,叶修这才发现刚刚匆忙走过,本就戴得比较松的手表在较为狭窄的空间与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被碰掉了。 

 

  微微点头,礼貌地道谢,叶修上前接过他递过来的手表,难免与喻文州温热的手指相触碰。许久没有接触到的熟悉的温热感觉,虽然叶修脸色不变,但是眼中难免闪过了一丝不自在的情绪。将卡地亚蓝气球手表重新戴好,他再度压低自己的帽子,快步离开。 

 

  黄少天小跑着到了喻文州旁边,确定看不见叶修的身影后才开口询问,“队长,你怎么看? ”

 

  “很有可能是叶修前辈。手指的触感骗不了人,跟前辈一模一样。”喻文州沉吟片刻,缓慢开口,“但是行为方式跟前辈完全相反。就算离开了三年,前辈看向我们的眼神也不可能如此陌生。之所以是很有可能,想必少天你发现了缘由。”

 

  “他在故意避开我们的视线,故意避开与我们有更多的接触。”黄少天肯定地说道,“至少现在有了线索,等我们确定后,好好问一问三年前的短信是怎么一回事。”他顿了顿,然后低声说,“队长,没事,你会把老叶找回来。”

 

  喻文州没有接话,只是摸出手机点开了叶修发给他们的最后一条短信。 

 

  ——他说爱你的时候,是无心之过,别轻易感动。[3]

 

 

  叶修走出体育馆的时候,迎面就吹来了一阵凛冽的寒风,刺骨得吓人。但他全无了方才在体育馆内的伪装,原本被他拢得紧的外套散开,帽子恢复到正常高度,围巾被他拉松。 

 

  他并不觉得冷。相反,这种寒冷能够让他保持清醒,更好地思考。大概是三年前就把心彻彻底底地冰封起来任由它沉入深海不知何时才会再度剧烈地跳动起来的缘故吧,他对温度的感知迟钝了很多到了几乎麻木的地步,用个简单点的说法就是他在盛夏穿着毛衣也不会觉得热,在严冬穿着短袖也不会觉得冷。 

 

  这没什么好笑的,因为这就是事实。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挚爱,得不到家人的认可,一汪炽烈的感情骤然落入万年寒冰之中品尝得从未体验过的寒冷,任谁都会被痛得死去活来。 

 

  叶秋就站在马路边等他。见他一身女装眼神和表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复杂,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他才猛然发现那些都是无用功,末了也只得如叹息般喊了声哥哥。 

 

  “好久不见。”叶修并不没有上前给久违的弟弟一个拥抱——虽然他很想这么做,但他也只是站在了距离叶秋有三步远的位置上,这是大多数对待陌生人时惯有的距离,既不亲近也不疏远,礼貌而又客气,只是对自己的弟弟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哥,你连亲人都不敢亲近了吗?叶秋的眼神和表情在敏锐地察觉到叶修的态度后彻彻底底地复杂起来摆在了明面上,可又不知说什么才能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三年,叶修独自一人在外漂泊,既不能与爱人比翼齐飞,又不能与家人共同进退,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一定过得很苦。他为了避免尴尬和考虑到父母亲的面子,他干干脆脆地套上了女装,活得不像自己。 

 

  但又有什么办法?叶修的一颗心已经沉寂,再也没办法像当初那样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对三年未见的兄弟就这么尴尬地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对面那条街的咖啡厅里,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叶秋正在翻看菜单苦苦思索着给自己的哥哥点些什么,结果叶修见服务员来了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一杯牛奶咖啡,一杯意式浓缩,牛奶咖啡多加些糖,谢谢。

 

  叶秋沉默地看了他几眼,而后放下了手里的菜单,但不妨碍他心里浮现出来的些许感动和无助。即便三年未见,叶修依然记得他爱喝牛奶咖啡,可他却不知道,叶修竟喝起了他曾经嫌弃无比的黑咖啡。 

 

  儿时的他们因为叶家严格的教育经常熬到深夜,不得不喝咖啡提神以避免因为完不成今天的课程硬性指标而被父亲责骂的情况出现。纯正的黑咖啡提神效果最好,奈何味苦得难以下咽,兄弟二人都是嗜甜之人,对黑咖啡敬而远之,叶修更是在喝了一口后直接将其吐了出来,明明白白地表现了自己的嫌弃之意。 

 

  他还记得有一次叶父带他们两兄弟去谈生意,对方对酒精过敏,所以谈生意的地点选在了咖啡厅。叶父早就不满于两个儿子只知道喝甜的咖啡,大手一挥直接点了四杯意式浓缩。看向两个儿子的眼神严厉极了,明摆着就四个字:必须喝完。 

 

  叶秋还好,毕竟找不到甜味咖啡的时候他也会冲点黑咖啡来喝,也不至于完全无法下咽。叶修就不一样了,喝咖啡这么久了他基本上半点苦味咖啡的都没碰过,如今要他喝完一整杯,还不能加糖加牛奶,这不是为难他是什么。 

 

  他几乎是全程苦着脸一点一点地喝着,本想找个机会加糖加牛奶或者直接偷偷倒掉,奈何叶父严厉的目光总会在他刚有点小动作的时候就投了过来,他只好缩回手继续与黑咖啡奋斗。 

 

  回来后叶修可是向叶秋抱怨了很久,可现在不加糖不加牛奶的意式浓缩再苦,叶修也能淡然地喝下去,终归不过是习惯了这三个字。他戴了面具,说不定面具之下的真容还化了一层淡妆,但叶秋就是从读出了无人可以替他分担、他默默承受的疲倦之情。 

 

  爸妈怎么样?过得好不好?到底还是叶修最先打破了沉默,挑起了这个叶秋最不愿正面回答的话匣子。而后他又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补充,叶秋,我希望你说实话。

 

  深吸一口气,叶秋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爸妈自从你三年前再度离家而且一点音信都没有后一直都在冷战,爸气你跟男人在一起,妈气爸又一次把你赶出了家门,可这次终归触犯到了爸的底线,他怎么可能同意你回家。妈劝不动他,可一想到你又在外面吃苦她火气就上来了,结果前段时间气病倒住院了。

 

  爸不让我回家这很正常,毕竟我是家里的败笔。叶修看向了自己的右手手腕,语气是那般地平静,说,当初做的那么过激都没让他改变心意,现在这种在他眼中根本算不上抵抗的抵抗更不可能。只是苦了妈了。

 

  他摸出一张名片递给叶秋,随后摸出手机点开备忘录输入叶母所在的医院地址。有事就来这里找我,或者电话联系。我有空就去看看妈。记得跟妈说一声。

 

  叶秋早就猜到自己的哥哥根本没有回家的打算,接过名片一看,略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神情——果然他的哥哥会走上服装设计这条路。 

 

  哥,那我先回去了。你有空还是多去妈哪里看看吧,她真的很想你。叶秋拉开椅子,见自己的哥哥做出了一模一样的动作,终归还是没忍住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别太辛苦。

 

  叶修淡然回抱,想起自己方才对叶秋的疏远不由得在心里嘲讽自己。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顺便拍了下他的肩膀,快回去吧,整天忙得团团转的叶总裁大人。

 

  记得照顾好自己,叶大设计师。叶秋双眼一亮,立刻毫不犹豫地嘲讽回去。 

 

  叶修并没有离开的打算,对于处于难得的休息期的他来说,这是难得可以放松自己的机会。目送叶秋离开后,他又坐了回去,将还未喝完的咖啡像品茶那样优雅地喝完。 

 

  为了完成尘封在内心深处的设计梦,他经常要熬夜学习早些年落下的初高中、大学知识和设计只是,不得不靠喝咖啡提神。大概是突然从安稳到漂泊,这大起大落之间味蕾也发生了变化,甜味咖啡提神的效果彻底失去了,只好喝苦咖啡。可当他真正意义上接触到了的时候,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苦,那么难以接受。 

 

  只是这么难免会糟蹋自己身体。这可把他的室友急了个半死,不停地在他耳边念叨着照顾好自己。 

 

  照顾好自己这五个字,他听得太多太多,以至于现在对这五个字都有些麻木了。明明这五个字看上去是那么的普通寻常,曾经他也经常从他的爱人哪里听到过,只是如今一回想起来,反倒是多了几分讽刺的味道。 

 

  或许他们不明白自己最后给他们发的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知道他们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和他们渐行渐远。埋藏在心里的那枚种子因为他们的爱得以成长,在时间的精心滋润下成为一颗苍天大树生出了古朴的根扎根于他的内心深处,也因为他们树叶凋落,树根枯萎。 

 

  过早地习惯了独自前行,突然生命中出现了可以让他不那么累的爱人们,好不容易习惯了安稳,又与他们的行程渐渐错开,再度一人扛起一切。 

 

  习惯了安稳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再度习惯漂泊,谁不希望自己累的时候苦的时候有个可以供自己好好休息的港湾。叶修头两年常常半夜醒来,本能地向后挪动身子,感受到一片冰凉才猛然发现自己已经离开了挚爱。生活中多了很多不习惯,可他又不得不去习惯,直至他再度习惯了漂泊。 

 

  他的室友见他经常熬夜,劝也劝不动,没辙了,干脆把人强行把他塞到被窝看着他睡觉,见他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的时候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说:小叶你有没有在网上看见这么一句话?“如果没人护你周全,那就酷到没有软助,你那么棒,不能毁在感情上”,我觉得这句话挺适合你的。

 

  他说:你总是替他们考虑,离开也好,女装也罢,你敢说你不都是因为他们?可实际上你离开了他们照样生活,不就是多了些不习惯的地方,改过来不就行了?说真的,小叶,你得自私一点,好歹为自己考虑考虑。

 

  他说:你过得这么苦有什么用?指不定他们对你的感情本来就没那么真,那么烈。小叶,人的一生啊,可没那么长,可以快快乐乐地活着干嘛要难过呢?你想啊,你这么优秀,难道遇不见愿意好好对你的人?

 

  他说:网上还有两句话,也挺适合你的。一句是,“愿你有前进一寸的勇气,亦有后退一尺的从容”。

 

  他还说:另一句,则是“不要动不动就倾起所有,与其卑微到尘土里,不如留一丝骄傲与疼爱给自己”。 

   

  

   - TBC - 

  

  [1] 摘自陈疚年《赖皮》

  [2] 语出张爱玲

  [3]语出徐志摩

 

【喻叶】两面性(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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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和你互相浪费,一起虚度短的沉默,长的无意义,一起消磨精致,苍老的宇宙,比如靠在栏杆上,低头看水的镜子,直到所有被虚度的事物,在我们身后,长出薄薄的翅膀。 

 

  ——李元胜《我想和你虚度时光》 

 

  

  **** 

 

  

  叶修自打出生起便带着一份孱弱,十二岁遭遇了场车祸更是雪上加霜,身体愈发孱弱起来,偏生着他又不是安分的主,打小就喜欢折腾把叶家上下闹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险些把院子给翻了过来,有段时间更是把自己折腾得天天躺在床上挂水。 

 

  身体状况糟糕,病疼的折磨让他不得不选择屈服,只好乖乖地坐在庭院的躺椅上,或是自个儿闷在房间里,翻阅着那一本本厚厚的书籍,学自己感兴趣的事,比如钢琴,比如摄影,偶尔状况好点了就小心翼翼地摸到厨房里面去,帮着保姆做饭顺便学一点,日子过得规规矩矩,算得上充实,却是让叶修倍感无聊。 

 

  毕竟换个方面想,这也算称得上无事可做百无聊赖:他没办法去看被B市的雪所覆盖的粉黛瓦墙,去看江南水乡的春雨,去挪威看神秘又遥远的极光,亦没办法跟着母亲去感受撒哈拉沙漠的炎热,去感受普罗旺斯带着薰衣草味道的微风,去感受这世间万物别具特色的美好。 

 

  人都是渴望远方与田野,向往着那堵厚厚的墙壁外的万千世界,纵使叶修心里面清楚他的十五岁中二幼稚得不行,可要是时间倒流重新来一次,他依旧会选择拿了自家弟弟的行李离家出走。 

 

  那一年正是初春,春的气息刚刚萌芽,B市就迎来了一场倒春寒,冷得不像话,连空气都带有寒冰的刺骨。他虽穿得单薄,却也捂得严实,提着半人高的行李,一路走上了南下的火车。 

 

  南方初春的空气中不像B市依旧带着冷意,有鲜花和嫩草的清新气息,恰逢H市一场春雨刚过,多了几分湿润的味道,不过也谈不上有多暖和。 

   

  自打十二岁遭遇了场车祸身体就大不如前的叶修一下火车就患了感冒。好在之前的感冒药还没有吃完,叶修从衣兜里将药瓶摸了出来取了三片生吞,站在街道上,细细地想着自己的下一步,却是毫无头绪。不过他也就思索了一小会儿,拖着行李带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莫名悲壮进了家网吧。 

 

  叶修脑子聪明,有法子赚钱——虽不多,但好歹能保障基本的日常开销,又是省吃俭用,几天下来手里还剩了点钱,再把钱存进早些时候瞒着父母办的银行卡,就长期在网吧待着找点游戏相关的活赚钱。 

   

  后来叶修在嘉世网吧遇见了苏沐秋,断了他的连胜,又把人气得恨不得狠狠地揍他一顿解气,一拍桌子喊“再来一局”。不过这倒也应了那句“不打不相识”,前有两个酷爱游戏的少年在吃过午饭又来了几局PK,后有苏沐秋知道叶修没地方住后大手一挥说“跟我住一块儿”,两个少年就这么建立起了坚不可摧的少年友谊。 

 

  苏家兄妹的父母去世得早,苏沐秋带着妹妹苏沐橙在H市四处奔波,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早就尝了个遍,也知人心难测人言可畏,依旧怀着如儿时般炽热的善心,不然也不会在得知叶修无处可去后,主动将人带回那个小小的老旧出租屋。 

 

  这房子着实有些旧了,灯光有些昏暗,踩在地板偶尔还会听见咔吱咔吱的声响。苏沐秋还担心叶修这家境优渥的公子哥一时半会儿不能适应要闹小少爷脾气,过了一两天便发现自己想多了。 

 

  先有打小受到家庭严苛的教育,后有在部队待了两年接受特训,心里又明白苏家兄妹的艰辛,叶修一住进来就开始跟苏沐秋筹划着未来的收入,盘算着钱该怎么用才能最大限度地避免浪费。 

 

  刚开始的几天下厨的时候往往是鸡飞狗跳的:苏沐橙安安静静地烧菜,苏沐秋本想帮个忙却添了个debuff,害的一盘好好的菜都烧糊了没得吃,还浪费了一瓶醋半瓶酱油。叶修见了捂住肚子笑得不行,得到苏沐秋一个眼刀后才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槛,说沐秋你退下我来,语气像个皇帝,眼里含着笑。 

 

  苏沐秋没好气地朝叶修翻了个白眼儿,很不服气地说你要是做出来的菜好吃算我输,沐橙换班,看你叶修哥露一手。苏沐橙笑着脱了围裙帮叶修系好了,跟着哥哥帮已经做好的菜端出来放在桌子上,再坐着等叶修炒完菜。 

 

  叶修跟着家里的保姆学做菜学了三年,家常菜更是拿手好戏,一盘玉米炒火腿肠色香味俱全,只这么一瞧便能勾起食欲。兄妹俩刚开始还怀疑是不是徒有其表呢,一尝后便果断决定以后的做饭任务就交给叶修了,他们负责洗碗加炒饭时的围观打call就可以了。 

 

  虽说在衣食上苏沐秋和叶修可谓是能有多节俭就有多节俭,不过这要是跟苏沐橙沾上边儿了就是不知金钱为何物,什么都往最好的挑,有的时候还因为“给妹妹买什么”这事吵起来——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捧在手心拍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所以苏沐橙觉得那段日子虽然艰辛,但并不痛苦。 

 

  车祸给叶修带来的是会一直伴着日后生活的腰伤与腿伤的不定时复发,这腿伤还好,不给腿部增加负担就不会遇到路都走不了的情况,偶尔的刺痛忍一忍就过去了,腰伤就麻烦了,本就长期坐在电脑前,姿势还不算端正,刚开始腰伤频频复发,常常把叶修折腾得直接陷进了椅子里连动的力气都没有。 

 

  苏沐秋看他这情况就急,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学来的按摩方法,按得有模有样,力道也足,困扰了叶修好一阵子的腰伤总算进入了CD。苏沐橙则默默地给叶修垫上好几个枕头,偶尔也会替叶修按摩会儿。 

 

  做代练赚钱、抢boss攒材料、刷副本升级、研究自制武器,一切进行得有条不絮,在一个较为温和的冬夜完成了却邪,又在叶修十七岁的时候完成了千机伞,给了叶修一份别无二致的生日礼物。 

 

  过了很久很久的后来,叶修和苏沐橙回到那间出租屋,站在窗边看着满天繁星的时候,依旧会想起那个精神力足够强大、淡然自信地面对一切的少年。 

 

  他记着那个少年惊艳了他的年少,亦遗憾于不能同他一起取得冠军。 

 

  前三个赛季有吴雪峰帮着,又宠着他家小队长,其他队员也不需叶修操心,倒还轻松,可谁知陶轩越发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商人的同时渐渐忘却了初心,只瞧得见金山的眼里愈发揉不进一粒沙子,怎么瞧叶修怎么觉得不顺眼。叶修自是忙碌起来作息颠倒,还落得一身顽疾久久不愈,苏沐橙自然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只盼着自己平日能把这人照顾得好点,偶尔火气上来了,还会冷着一张俏脸跟陶轩崔立拌几句嘴,说来说去中心思想也就那么一个。 

 

  ——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的哥哥。你也没这个资格。 

 

  小丫头跟在叶修身边的时间长到连韩文清这个十年宿敌都比不了,又被叶修张开羽翼紧紧地护着,一根头发丝都没被风雨打到过,性子柔和,骨子也有着一份强硬与倔强。在叶修离开嘉世的那个雪夜,她终于撕开了保护伞,独当一面。 

 

  不过偶尔累了的时候,她依旧有着那个特权,可以肆无忌惮地朝叶修撒娇,耍点小脾气,或是像当初那个还没长大的小女孩一样靠在哥哥的肩膀上。 

 

  从挑战赛到世邀赛夺冠。游子总算回了家,不再常年在外漂泊。小点年龄大了,走个路懒洋洋的,怎么看上去都觉得没有精神,跟某个人像了个十足十(来自口头上对自家哥哥嫌弃得不行的某兄控),见了叶修却是兴奋得地“汪”了一声,小跑过去去蹭叶修的裤管。 

 

  叶修笑了笑,上前按了门铃,再把小点抱起来,由着他在自己脸上留下满脸的口水。叶秋开了门见是自家混账哥哥,先是愣了好一会儿,在叶修笑着调侃了一句不认识哥了后眼圈忍不住泛了红,下意识提高音量张口就喊了声混账哥哥,卡了几秒才说你还知道回来,语气挺像吼,倒也藏不住满满的关切。 

 

  “小修回来啦!快点去洗手准备吃饭,菜都要凉了。”兄弟俩的母亲向昕一边脱下围裙一边笑眯眯地朝叶修招手,见自家大儿子如儿时那般苍白的脸色,止不住地说你看瘦的成什么样儿了在外面肯定没吃好,师源,明天带小修去武馆练练把以前的功夫捡回来?免得以后小修出去被人欺负了。 

 

  “小修你也该去练练了,简单练会儿,不打紧。不过以防万一还是先做个检查,省得练着练着出了问题。”叶师源看着自家大儿子放了行李过来吃饭,点头赞同妻子的话。他瞧着叶修狭长的眉和微微下垂的眼,眼里依旧清澈明亮,带了份经过岁月沉淀的淡然与稳重,不由得笑开了,说:“先吃饭吧!” 

 

  叶修怎会不知自己让家人操碎了心,见了父母两鬓的白丝说不心疼那自是假的,乖乖地调整作息和饮食,尝试着减少抽烟的量,跟着叶师源去武馆练柔术。早先还顾忌腰和腿上的旧伤,跟着父亲来了几个回合也就有了感觉,不像以前那么猛,但有个五六分的样子。 

 

  不过苏沐橙说叶修养不胖不容易长肉这事儿倒是真的。向昕在翻阅了几个小时后的食谱后亲自下了厨,做了不少补身子的菜,后来更是顿顿喂,就这么过了好几天叶修那张脸依旧清瘦见不到肉,气得向昕难得耍了回儿小孩子脾气把手上的食谱往茶桌上一摔说这玩意根本就不靠谱。 

 

  叶秋哭笑不得地劝,妈您消消气,哪有那么快就可以把肉补回来的。叶修就嘟嘴让自家母亲看自己脸颊两边的肉,笑着语气夸张地说诶诶我体重涨了这食谱挺靠谱的。 

 

  叶修以前不用手机是因为嫌麻烦,如今回了Q大念金融和摄影,一年又有那么些零零散散的日子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感受着不同于祖国的春夏秋冬,偶尔得空了才会悄无声息地去看一场比赛,比赛一结束就悄无声息地离开,自然是配了一部手机。 

 

  选手群的消息刷新得快,叶修把自家母亲哄得笑意连连后便戳开看了看,王杰希正和韩文清、张新杰、喻文州他们讨论这次聚餐该去哪家火锅店,一群人正七嘴八舌地提着意见或是忙着给哪家火锅店点赞呢,黄少天一出现瞬间就把话题带歪了十万八千里,不知怎么得就歪到了叶修前几天去体育馆看微草主场迎战蓝雨的比赛还溜得贼快根本就抓不到人这事儿。 

 

  以往叶修不冒泡,除非韩文清禁言,黄少天一个人就能上演一场舌战群儒的好戏。苏沐橙有一次被惹烦了,就在群里扔下一句得亏叶修不冒泡不然还不被你烦死,紧接着就是来自其他选手的赞同,苏沐橙还不紧不慢地跟了一句得亏叶修不冒泡你才这么嚣张,言下之意就是打嘴仗你根本就不是叶修的对手,不等黄少天发毛开启新一波攻势,韩文清果断禁言。 

 

  从苏沐橙口中知道这件事后的叶修直接很不给好友面子地笑出声来,差点就点开QQ给好友发去几条名为关心实为嘲讽的消息。见黄少天刷屏刷得正high,话题愣是没换,眼瞧都要刷满第七页了,叶修啧了一声回了一句:我乐意你管得着我吗。 

 

  群里寂静了三秒。 

 

  叶修一瞧就乐了,抱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又回了一句,还弹了黄少天:你有本事喊PK有本事逮到我人啊。语气可以说是十分嚣张了。

 

  这时大家也都反应过来,一溜儿的“拜大神”和夹杂在其中的“黄少别怂”“黄少是男人就去把叶神逮住”瞬间刷屏刷了好几页。苏沐橙自然是跟自家哥哥一个鼻孔出气的,黄少别怂这四个字后面还跟了一句黄少就算有着通天的本领也逮不到人。黄少天瞬间火了,回得飞快,基本上是叶修一句他十句的节奏。两人这嘴仗打得话题还跑了老远,怎么都掰不回来了。 

 

  倒也不妨碍李轩在群里感慨了一句“很久没有看见叶神和黄少打嘴仗了啊”。 

 

  黄少天见了这句话也就停了,问了句这次聚餐老叶你来吗,叶修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又一次下了线,黄少天知道他下线了也不管,弹了他甩了句我们在G市常去聚餐的那家海鲜火锅店等你,潇洒无视了来自王杰希、韩文清、张新杰、喻文州四个人的一排省略号。 

 

  ——得,亏他们四个人刚才讨论了那么久,黄少天一句话就给定了下来,还把之后的意见反对啥的一起堵上了。 

 

  虽是引起了一众人的无语和一小部分人举牌表示能不能换一家那家快吃吐了,初五的时候一群人还是去了G市那家海鲜火锅店。苏沐橙的右手边特意空了个位置,大家对这事儿也不奇怪,自个儿组团寻个位置坐下。黄少天是一个人进来的,甩了句“队长去接机了”就落了座。 

 

  鸳鸯锅上得很快,几个负责端菜的人动作也迅速,没一会儿桌子上全是菜都找不到地方可以放了。一群精力旺盛的小伙子一边往锅里一盘接一盘地倒菜,一边商量着要不要来一箱可乐玩次互喷看谁最后最惨,正说在兴头上呢,一个熟悉的嗓音传了过来:“你们已经开始吃了啊?真过分,也不等一下。”咬字清晰,语气平静而又淡然,说话不疾不徐很有分寸,听着叫人觉得很舒服很干净。语音听着上扬了几个度,明显笑着说的。

 

  黄少天跟他多熟悉啊,一听便知道是谁来了,微怔后立刻大爆手速帮人把放在一旁的锅底拿了过来再加点他喜欢配的佐料,嘴巴也没停:“老叶你还知道出现啊!你说这么久过去了我们这群人一共跟你见了几次面啊你。你说你看完比赛后跟我们出去玩会儿不行吗?结果每次溜得比兔子还快!” 

 

  “我还以为你忘了我的口味呢。”对于黄少天的话叶修自动忽略,只是笑着调侃了一句,然后坐到苏沐橙右手边。正准备夹菜的苏沐橙一见哥哥来了自个儿也就懒得动了,扯了扯他的袖子又指了指那盘鸭肠。叶修笑笑,帮自家妹妹拿菜的同时顺便帮不紧不慢地坐到他右手边的喻文州拿锅底配佐料。 

 

  喻文州学着叶修的样子调侃:“我还以为你忘了我的口味呢。”随后话题一转,没给叶修跑火车的时间,语气温润柔和依旧,“前辈这段时间都没有跟我们联系,很忙吗?” 

 

  “还好吧,回Q大念书去了,有些时间在旅游,偶尔会去我弟的公司帮个忙,”叶修习惯性地帮苏沐橙夹她喜欢吃的菜,完全没意识到Q大这两个字把大部分职业选手吓了一跳夹的菜都滚回了锅里,“我记得我有托当地人帮我给你们寄明信片和当地的特色小吃来着,不过当时寄得急,我没署名。” 

 

  黄少天显然还没有从前一个事实中缓过神来,筷子还在戳着碗里的一块五花肉:“等等老叶……Q大?是我所知道的那个Q大吗?” 

 

  “有啥好惊讶的,文州不还是Z大的研究生吗,当年还拿到了Z大的自主招生offer呢,”叶修奇怪地看了黄少天一眼,很是自然地把碗里自己不喜欢吃的菜夹到喻文州碗里,喻文州则特别顺手地给他夹菜,“我记得沐橙当年是N大的自主招生offer,报的英语系。” 

 

  黄少天总算明白为啥叶修会自己的反应感到奇怪了:因为人家周围全是学霸!把那块被戳得可怜兮兮的五花肉塞进自己嘴里,有些无力地说:“我算是明白了,兴欣有两个非常明显的学霸,背后还有两只隐藏学霸boss……” 

 

  这桌的其他人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黄少天日常带歪话题,叶修时不时回几句把黄少天气得大爆手速去要抢他碗里的肉,再叶修轻描淡写地一筷子给挡回去。两人友好互喷的场景也称得上好久不见了,其他人都拿着手机录视频,还一本正经地说“叶神重出江湖后的第一个与黄少友好互喷的场景十分有纪念意义”。 

 

  至于发到微博上后会引起叶粉怎样的大范围爆炸式轰动就不得而知了。 

 

  这一次聚餐算是时间比较长的了,毕竟叶修总算是出现了大家开心,也就没注意到喻文州和叶修这两人总共交换了几次碗里的饭菜,中途视线交汇的几次眨眼挑眉到底是什么高端意识交流。 

   

  一顿饭下来大家该散的散该跟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KTV唱歌的去,喻文州和叶修都以“还有些事要处理”拒绝,分开前叶修有些不放心地对苏沐橙说了一句“别玩到太晚了,太晚了的话回来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小丫头就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好挽着楚云秀的胳膊去KTV了。 

 

  这下是真的只有喻文州和叶修两个人了。喻文州上前一步自然地替叶修理了理衣服,问了句搬家需要帮忙吗,今晚要是不能收拾完就先住我哪儿吧。 

   

  叶修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拍了拍喻文州的肩膀说:“那就拜托小喻同志了,今晚我去你家查寝顺便留一宿。” 

   

  喻文州被他这个老干部般的语气逗笑了,先是揉了揉人家的脸颊,再凑进了附在人耳边低语,连带着说话和呼吸都多了几分暧昧的味道在里面:“只要叶神不嫌麻烦,随时欢迎叶神过来查寝,天天查天天留宿也没关系,我家还空着一个房间呢。”

   

   

  - TBC -

 

【喻叶】飞鸟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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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冬天里那些从不嫌弃你臃肿难看,愿意与你牵手的人,愿意在寒风中因你等待的人,愿把你放在他胸口的人,在寒冷萧瑟中义无反顾的人,终究成为生命中最暖最可爱的人。[1]

  

  H市的雪很大。

  

  叶修昨天刚令黄少天无语了一把,三分钟前刚给客人送去一杯可乐,回到前台还没有把板凳坐热乎,唐柔告诉他外面有人找他,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进来,顺便指了指外面一个略微有些模糊的轮廓。

  

  他看清那个轮廓后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拜托唐柔帮他跟陈果请个假走了出去,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来人抱了个正着,他再熟悉不过的檀木香随着这个拥抱也一同瞬间将他包裹住。

  

  来人抱得很紧,直接深深埋在他的颈窝,温热的吐息夹杂着急切的热度,缱绻中传递出一丝丝心疼的味道。叶修知他担心也没挣扎,只是微微换了个角度把来人挡严实了免得被人看见,低下头凑在来人的耳边低声唤他的名字:“文州。”

  

  来人正是蓝雨队长的喻文州:他先是狠狠地吸了几口气才抬起头,解了自己的围巾围在叶修脖子上,顺便替他整理好衣领,从自己的外套兜里翻出墨镜和口罩戴好,再被自己的爱人敲了一个暴栗,说你来网吧也不多注意点。

  

  “等不及。”喻文州低低地笑着,牵起叶修的手,被双手的冰凉激得微微皱起眉,伸出手去轻轻抚了抚他的脸颊,“你瘦了。一日三餐是不是又敷衍过去的?还是吃的泡面?”

  

  叶修无奈:“哪有,兴欣的伙食可好了。”

  

  喻文州不紧不慢地与叶修十指相扣,一点一点地卡进指缝里不留一点空隙,大抵在他眼中,叶修不过是需要人疼宠的还没有长大的孩童,眼里是纵容与宠溺,也瞧见了叶修眼中的柔软与依赖。

  

  南方少见下得这么大还不容易化的雪,叶修才出来走一圈就想起了小时候他跟叶秋一起打雪仗堆雪人的场景,看了看旁边的喻文州,被握着的那只手有些调皮地动了动,再被喻文州握得更紧。

  

  喻文州撩了一下叶修额前的碎发:“我爸妈挺想你的,改天抽空去一趟吧。喝奶茶吗?”

  

  叶修想了想:“抹茶味的。”

  

  “好,买了我们就去西湖边走走。在这等我一会儿。”喻文州揉了揉他的发顶,立刻去买奶茶,不一会就拿着一杯走了出来。奶茶里加了一勺白糖,喝起来刚好够味,甜而不腻。叶修喝了一口后把吸管递到喻文州嘴边,帮着把口罩往下扯了一些,边走边问:“什么时候的飞机?”

  

  “不急,明天晚上可以在酒店住一晚,”喻文州就着叶修的手喝了一口奶茶,又含了一口吻住叶修的唇给他渡了过去,末了还要细细地舔舐一圈,“今晚别熬夜了,早点睡觉,你看你黑眼圈重的。”

  

  夜晚的西湖别有一番韵味。雪还在下,在湖面上镀了一层银白,与隐隐约约的灯光斑驳着勾勒出水汽与淡淡的雪雾氤氲的画面。那雪将西湖柔柔地裹着,却不曾将湖底的月光所掩盖,似一位恋人在温柔地笑着,又似一位纤尘不染的仙子在水中落座品茗。

  

  叶修十五岁离家到了H市,大半时间都在为嘉世和苏沐橙操劳,除了买烟和偶尔出去买早点鲜少出来走动,有些惊叹于西湖的美。

  

  喻文州笑:“你就是太少出来了。”

  

  “我这不是太忙了嘛,”叶修摸了摸鼻尖换了个话题,“下次我去G市的时候你要请我吃海鲜,顺便我们去海洋动物园玩一会儿。”

  

  “以前不是怎么喊都喊不动吗,怎么突然想去了?”叶修把奶茶递到喻文州嘴边,喻文州轻握住习惯喝了一口,问。

  

  叶修义正言辞地说:“突然想去。”

  

  喻文州点头答应下来。

  

  绕着西湖走了半圈,叶修觉得自己有点困了,毕竟现在他手上没有可以让他立刻精神起来的精力汤,又鲜少出来走动,大部分都在网游里把各大公会折腾得叫苦不迭,也只好慢吞吞地喝奶茶把困意驱走,说:“等会去酒店吧。”

  

  “困了?”喻文州笑着帮他拿着奶茶,等爱人喝完后扔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有点。”叶修点头。

  

  喻文州说:“再走一会吧,等会尽可能早点回去睡觉。”

  

  喻文州手机上的计步器显示已经走到一万五千步后对自家说走吧我们去酒店。叶修一听就眨了眨眼问酒店离这里远吗。喻文州笑着说放心绝对走不了多久。

  

  酒店确实离西湖不远,走个路五分钟就到。喝了牛奶漱完口的叶修刚从喻文州带的几件换洗的衣服翻出爱人特意准备的睡衣,洗澡速度向来很快的喻文州就催着他趁浴室里还有热气感觉暖和些赶快去洗免得着凉。

  

  等叶修洗完擦干头发出来被窝已经有些暖和了。叶修动作利索地掀开杯子的一角钻了进去,往喻文州那边挤了挤把整个人都窝在爱人怀里,有些撒娇似地蹭了蹭。

  

  本就是许久未见,眼下也难免会比平常要腻味一些,不过几分钟已有了干柴烈火的味道。喻文州心知爱人疲惫,也不存与其缠绵的心思,仅是把爱人抱紧了些,吻了吻他的额头:“宝宝,别闹,睡觉。”

  

  叶修在喻文州眼底下用右手小指勾了勾爱人的掌心,咯咯地笑了几声,往胸口一靠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喻文州撩开爱人额前的一缕碎发,一寸一寸地注视他消瘦的脸,轻柔地搂住他细得有些过分的腰肢,慢慢地说了一声晚安。而在梦中,他看见了一只飞鸟和满天大雪。

  

  

  2

  

  蓝雨在第九赛季的赛程结束得有点早。

  

  喻文州直接拖着行李箱订好了票去楼冠宁帮兴欣订的疗养山庄,心里盘算着这几天怎么给爱人好好补一下身子,到了也没急着进去,先是在周围慢悠悠地转了一圈才去找许久未见的爱人。陈果早就接到了喻文州要来的消息,见他来了打了声招呼,说叶修哪儿是标准的大床房,两个人住一起绝对没问题。末了补了一句叶修还在发烧。

  

  叶修看上来烧得有些严重:他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微微皱起,苍白的脸上带着几分不正常的红晕。听到轻轻的带门声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正巧对上喻文州那双里面略带责备的深邃眼眸。

  

  “文州……”叶修支撑着想要半坐起来,因双臂使不上什么力气险些摔回去,被喻文州扶了一把才半坐起来。

  

  喻文州往他腰后垫了一个枕头好让爱人靠得舒服一些,伸手摸上他的额头,手心处传来的滚烫热度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的爱人现在状况不是很好。看着爱人捂住嘴一声接一声地咳着,眼角处被刺激得多了一抹绯红,喻文州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问:“去医院了吗?”

  

  “没,吃药就行,已经好些了。”叶修往里面挪了挪,给喻文州腾个位置出来。喻文州只在飞机上眯了一会儿,此时也是有些困了,脱了外套掀开毯子钻了进去,双臂一捞将爱人紧紧拥在怀里,嘴唇紧紧贴着爱人的耳垂:“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叶修问:“什么地方?”

  

  喻文州温言道:“现在先保密。”

  

  叶修闻言笑了笑:“有些期待夜晚的到来。”

  

  夜晚的风多是带着凉意的。疗养山庄这里很安静,可以清楚地听见风吹动草坪、树叶的沙沙声响。星光难得璀璨,演绎着远古的梦,或是诉说着温柔的情意,像极了爱人温柔的眉眼。

  

  喻文州和叶修在外面多加了一件外套才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叶修蹲下身轻柔地抚摸了一下被修剪得十分整齐的草坪,说:“没想到还有草坪。”

  

  喻文州没有回话,只是笑着。叶修抬起头来看向自己的爱人,才发觉爱人眼里是不易察觉的疲惫,细细一想便明白了前因后果,站起来唤了一声文州,趁爱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猛得将人抱住沿着草坪滚了下去。

  

  叶修还有些发烧,使不上什么力气,两人堪堪滚到了草坪中央。喻文州显然是被爱人突然的举动吓到了,眼里带着明显的惊吓和还没有来得及掩去的惊慌。而趴在他身上的叶修浅浅地喘息了几声,眨了眨眼睛,凑上来吻住爱人微凉的唇瓣。

  

  叶修鲜少主动,每每都是被喻文州吻得喘不过气来,此时的动作难免有些笨拙,细细地舔舐了一遍爱人的唇齿,又轻轻咬了一下。喻文州眼里的惊吓与惊慌到底是被温柔掩了过去,伸出手扣住爱人的后脑,伸出舌去主动勾住爱人乱窜的舌,不紧不慢地跳了一曲探戈。

  

  喻文州轻轻吻了一下爱人的额头,像是信徒虔诚地亲吻他的天使,揽住爱人的肩坐起,捏了一下他的鼻尖说他调皮。

  

  “感觉放松些了吗?”叶修干脆地把爱人的大腿当成了坐垫,双手搂住爱人的脖颈,笑着问,“要不要我给你按摩一下?”

  

  “叶大队长亲自按摩这种福利不要白不要。”喻文州的双手从叶修的肩膀移至腰际,还要不老实地游走一把摸了个遍才肯老老实实地搂住爱人的腰,由着叶修假装生气地揉捏自己的脸、恶趣味地撩起多余的碎发用手指握住成一个小辫子,到底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个笑容是欣喜的、调皮的,像是一个孩子好不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糖果一时间兴奋地把糖果罐紧紧抱住不愿意松开,里面是雨过天晴后的干净与青草的清香,是温柔的呓语和不曾减少的柔情。

  

  叶修并不是第一次看见喻文州如此干净纯粹的笑容,却依旧每次见了心跳都忍不住加快几分,眼底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温柔,手上的动作倒是没闲着,咯咯地笑着的同时把喻文州的头发揉了个乱七八糟。

  

  喻文州伸出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自家爱人作怪的手,一个反手就变成了他的手拖住叶修的手。叶修眼底的笑容在星光之下愈发明亮生动起来,就如十几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眼前的人手里拿着一根烟,笑得纯粹干净而又温柔得不可思议。

  

  掌心与指尖相贴,触感是那么平常,此刻倒是多了一份韵味。叶修垂眸,在喻文州的掌心上,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地写下了“文州”两个字,就像是你的名字有魔力,你的眼睛会告诉我你的内心。

  

  喻文州笑着看着自己的爱人,待叶修写完后自己伸出另一只手来,在空中慢慢地写完了“叶修”两个字,仿佛就像他跟叶修表白的那一天,他们站在屋顶看远处的星海,在星光之下交换了第一个吻。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阵子后,喻文州干脆解了自己的外套铺到草坪上当枕头,搂着爱人躺了下来。叶修拿小指勾了勾喻文州的掌心,在爱人的眼皮底下偷偷地笑着,玩够了就乖乖地放在爱人的胸口上。

  

  “这样挺好的。”叶修突然说道,像是怕喻文州没有听清楚又缓慢地、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这样挺好的。”

  

  喻文州看向他的双眼:“是呀,挺好的。”

  

  这样在一起生活,处处都是彼此的痕迹与气息,挺好的。

  

  那些来自没有备注的号码的早安晚安和注意身体的话语,那些QQ上问对方近况时的担心,那些恨不得立刻抛下手中的一切事情飞到对方身边的急切,那些心里挂念着爱人身体状况寄给对方的补品,那些虽然还没有送出去但彼此心里都清楚的信件,也不过是在时间的流逝之中,刻上了彼此的姓名,无论怎样都无法抹去存在的痕迹。

  

  与你相爱是我做过的最简单的事。对我来说,没有比你更重要的。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将它铭记于心,遇见你的那天我爱上了你,今天我也爱你,余生我也都会一样爱你。[2]

  

  

  3

  

  喻文州有些惊讶地看着叶修慢腾腾地从楼梯上走下来,问:“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叶修拿着一小袋小笼包和一杯豆浆慢腾腾地走了过来,在喻文州左边坐下,说:“被吵醒了。”语气里是浓浓的困意,显然还没有睡醒。

  

  喻文州问:“你昨晚又熬夜了?熬到几点才睡?”

  

  叶修咬了一口小笼包,他清醒的速度向来很快,跟喻文州说这几句话的功夫困意已经消了大半,又咬了一口包子才回答:“大概是两点半吧。”

  

  “至于吗,”喻文州知道爱人不愿意他们帮着处理文件是怕影响到他们休息和比赛的状态,他几次想帮忙都被爱人推到了床上,这人还嘴上连连说着不用喻大队长好好休息,眼下也是无奈和心疼参半,用筷子夹起一个奶黄包喂给叶修,“还是要好好休息,别忙到太晚。”

  

  叶修一口咬下奶黄包:“没事儿没事儿,过几天就好。”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天,好不容易有个可以出去玩的机会的国家队队员吃早饭的时候就在商量该去那里玩:楚云秀和苏沐橙要去逛街,顺便把李轩和肖时钦抓来拎包,来不及拒绝的两人只好哭笑不得地接受这个重任,而要帮家人带一些物品的张佳乐自告奋勇地要加入进来;唐昊和孙翔想去体育馆打篮球,被路边的张新杰、黄少天和王杰希听到了,于是立刻由二人行变成五人行。

  

  叶修喝完豆浆,还没来得及感叹这帮小伙子就是精力好,他的爱人就一面帮他把袋子和豆浆纸杯扔进垃圾桶里抽出纸巾帮他擦嘴,一面说叶修我们出去走走吧。

  

  叶修表情一僵:“我想待在房间睡觉。”

  

  喻文州立刻投否决票:“下午多休息会儿就可以了,难得来苏黎世一趟还是出去走走吧。”

  

  叶修正想找一百个理由跟喻文州好好辩论待在房间睡觉玩荣耀的好处,一对上喻文州写满了期待的双眼到底还是把一百个理由给咽了回去。拗不过爱人的叶修最后还是乖乖地戴上墨镜和口罩跟着喻文州一起出去走走。

  

  苏黎世很安静,适合早上出来走走。恰逢此时鲜花盛开,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亮丽的色彩。叶修扯下口罩去咬喻文州手中的冰淇淋,嘴角边残留的冰淇淋则是被喻文州仔细地舔去了,然后短暂地交换了一个有些迟的早安吻。

  

  喻文州吻了一下叶修的鼻尖,把手中的冰淇淋递给他:“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叶修一面快速地把剩下的冰淇淋吃完一面有些新奇地看着做事从来不紧不慢的喻文州难得迅速甚至有些急切的动作,正思索着喻文州要买什么小玩意爱人就买完回来了,站在他面前摆了摆手,笑着说:“回魂了,等会再把东西给你,先去一个地方。”

  

  叶修已经习惯爱人时不时就要送给他一个小惊喜,跟他上一次第十赛季夺冠后爱人笑着说要给他变一个笑魔术然后在他好奇的眼神中变出一束鲜艳的红玫瑰递给他时一样充满期待:“好呀。”

  

  苏黎世的阳光素来温和。大教堂沐浴在阳光之中,多了一分世俗与宁静的味道。喻文州牵着叶修的手推开门走了进去一直走到红毯的最顶端,虔诚而又庄重,仿佛是踩在婚礼上的红毯。

  

  苏黎世大教堂此时仅有几位信徒前来祷告,见这对年轻的恋人站在红毯的最前端面对那可以与上帝沟通的十字架下,都退了开来将地方让给他们,笑着双手合十轻声说:“愿上帝保佑你们。”

  

  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祝愿。

  

  喻文州半转过身来,在十字架下与爱人接吻。他吻得很温柔,也没有像以前玩一些小技巧把爱人吻得喘不过气,只是单纯的唇与唇、唇与齿、唇与舌的碰撞,却依旧将叶修吻得七晕八素。不曾改变的心意、愈发缠绵的情意顺着这个吻传递过去,象征着一生的相守与相爱。

  

  叶修脸有些红:“早就盘算好了?”

  

  喻文州轻轻笑了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是呀,就等着告诉你这一切,全部都属于你的这一切。”

  

  挂着一条锦鲤的项链此时被戴在了叶修脖子上。喻文州凑到叶修耳边,轻声说:“求婚戒指我会赢回来。”

  

  “等比赛结束后,我们就结婚吧,叶修。”

  

  叶修没有丝毫犹豫,转过头去寻喻文州的唇然后吻过去,说:“好啊,我等你把戒指赢回来。”

  

  

  4

  

  床头柜上的台灯“啪嗒”一声亮了起来。

  

  叶修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喻文州额头上的汗,问:“文州,怎么了?感觉你睡得很不好,是不是太冷了,要不我把空调温度调高点?”

  

  喻文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只是做了一个梦。”

  

  梦见了我们一起经历的往事:梦见你刚退役的时候我跑去H市找你,梦见了你在疗养山庄短暂放松休息的时候我们一起坐在草坪上,梦见世邀赛决赛前我笑着向你承诺我会把冠军戒指赢回来向你求婚。

  

  叶修有些疑惑地盯着他看了几秒,将纸揉成团放在床头柜上,拿起遥控板将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关了台灯重新躺回他怀里,问:“梦见了什么?”

  

  喻文州撩了一下他额前的碎发,说:“没什么,你今天忙了那么久,还是快些睡觉吧。”

  

  叶修的确累了,听着爱人的呼吸与心跳很快就睡着了。喻文州一时却没了睡意,想起梦中那只在雪中展翅、逆风而行的飞鸟最后停在一枝落满了雪的枝头上,看了一眼怀中睡得正熟的爱人,轻轻笑了笑。

  

  叶修就像飞鸟,无拘无束,无论什么样的大雪都无法阻止它飞向晴空,却心甘情愿地被喻文州的怀抱所禁锢。

  

  喻文州向窗边看去:他看见了摆在床头柜上的两张三天后飞往荷兰的飞机票,和窗户外的雪。

  

  

  

  - 完 -

  

  

  [1]摘自祝小兔《过去现在,一并深爱》

  [2]摘自《绿皮书》

【2019喻文州生贺/喻叶】那颗星

禁止转载

*灵感来自 @美酒如刀 太太的《刺杀天鹅星》  文章

 
 

  

  自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你是我白天黑夜不落的星。

  

  ——莱蒙托夫《乌黑的眼睛》

  

  

  ****

  

  

  喻文州曾想过星星为什么亮,也想过为什么母亲把父亲比喻成星星。

  

  他清晰地记得他把这个问题问出来的时候母亲的样子:提起父亲时脸上的表情又柔和了几个度,禁不住上扬的嘴角里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安心与甜蜜,像个小姑娘有些害羞地抓了抓头发,思考着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眼角、眉梢、眼神,哪儿不是满满的笑意。

  

  “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呢。”母亲沉思了一会儿,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能让喻文州明白,最后夹了一个对虾放进喻文州碗里。“这么说吧,就是你遇到了你爱的人,你与那个人在一起后,会觉得到处都是那个人的温柔与气息,因为你知道那个人关心着你;遇到困难也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因为你知道那个人会站在你这边帮助你;你会耍小脾气会吃醋会像个小孩子般撒娇,因为你想把自己的所有模样都展现给那个人看。

  

  “——那个时候你会觉得那个人是你的星星,你的人生里始终有亮光,纵使只有一点点,却已足够。”

  

  喻文州似懂非懂,目光在自家父母亲身上溜了一圈,又眨了眨眼睛,想:只属于自己的星星应该很亮吧。

  

  吃完饭,喻文州洗了碗又跟父母亲说了会儿就去了训练营自己加练。这个时间训练还有些早了,路上遇到的试训生朝喻文州投来的目光多是冷眼与不屑——喻文州觉得这很正常,自己手速慢是事实,在训练营遭到嘲笑与冷眼并不意外。

  

  喻文州曾质问过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下去,明明自己有那么多条路可以选择,而且每一条路都比成为职业选手这条路要简单地得多。可他也清楚如自己真的选择了放弃自己只会觉得不甘心:大部分试训生被一层接一层的考核刷了下来,他付出了大量时间重复训练才徘徊在及格线边缘,一次又一次地艰难地通过了考核留了下来,为什么要放弃呢。

  

  其实有的时候做一件事只看你有没有勇气继续做下去。喻文州的双手没有停,只是突然想起了叶修来蓝雨做客的那天——那天G市的晚上是难得的满天星光,柔柔地覆盖了一切,演绎着不知名的温柔与静谧,瞧着柔软,带着遥远星空的神秘与美好。这位大神安静地站在喻文州背后,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嘴里咬着一根没点的烟,眉目里含着的是与往日一般的平静与淡然,只是这一次带了几分欣赏的味道在。

  

  喻文州转身的一刹那,从叶修的眼里看见了明亮的星光,柔柔地将他裹住,叫他觉得温暖。叶修笑得很轻,说话有些懒散:“蓝雨的新人么……老魏这次真的捡到宝了啊。手速慢没错,但战术意识还不错,好好练这一块儿的话在比赛场上也是一个大威胁。我看看,你叫喻文州是吧?”叶修微笑着揉乱了他的头发,继续说,

  

  “加油啊,我在比赛场上等你。”

  

  外面的星光似乎愈发明亮起来,喻文州可以清晰地从叶修眼里看见自己的身影,和那人眼中深处的温柔与笑意。喻文州这么问着自己:那是什么感觉呢?像那浩瀚无际的宇宙阐述着广阔无垠,像那虚无缥缈的星光演绎着自由自在,而这一切的一切最终不过是归为一处,诠释着最初的含义,诠释着向更远处走去的意义。

  

  少年曾看着星星,也曾在满天星光下奔跑,任由坑洼里的雨水和泥土沾满了鞋。喻文州相信自己的固执,纵使在这条路上他跌倒了无数次,但好在这固执让他真正触摸到了星星。

  

  喻文州性子不卑不亢,对网上铺天盖地的质疑置若罔闻,制定战术准备比赛、参赛、不疾不徐地回复赛后记者们各种刁钻刻薄的问题、复盘、进行队内磨合,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唯一变化的是在训练营渡过的数不清的难熬的夜晚总算有了温度,他一边默默思考着队内最佳配置,一边回复着叶修的消息。

  

  叶修场上说垃圾话说得厉害,场下话绝对不多,偶尔开个玩笑也无伤大雅,行事分寸把握得当,只是这人说话实在是太直接了,把这些都掩盖了过去,且又难免叫人心生不爽恨不得跟他来一场畅快淋漓的真人PK。喻文州曾幼稚地拿这一点打趣这位大神,惊奇地发现这位大神的回复完全是顾左右而言他愣是避开了这个换了个话题,想明白过后难得像个小孩子咯咯地笑开了。

  

  毕竟谁会想到叶修这么不擅长应对他人直接了当的善意呢。

  

  消息来的准时,叶修从不会说些安慰的话语,因为他清楚喻文州并不需要。喻文州想他和叶修是不是天生就有着这样的默契,要不然为什么明明还不算太熟悉却总能透过隐晦的只言片语知晓对方在想些什么呢。喻文州阅读完后也不急着回复,望了一眼G市城区难得出现的满天繁星,笑了笑,慢吞吞地敲上一句:

  

  前辈,蓝雨夺冠后,陪我出去旅游吧。

  

  回复几乎是下一秒就来了,不多,就一个字:行。

  

  

  刚睡醒的叶修被喻文州半哄半骗地从被窝里拽出来,难得糊涂得像个小孩子,嘟嚷着问一大早就把我叫醒是要干嘛。喻文州见了他这模样也难得笑得像个小孩子,揉了揉他的头发开玩笑说:“前辈答应我在蓝雨夺冠后陪我去旅游的,现在是打算翻脸不承认啦?”

  

  “那也不用这么早就把我叫起来啊。”叶修又嘟嚷了一句,打着哈欠磨磨蹭蹭地踩着拖鞋去了卫生间。他昨晚熬得晚,现在才睡了两个小时不到,困得厉害,一上飞机就靠着喻文州的肩头睡了过去。

  

  喻文州的右手边坐着一位中年大叔,看容貌是美国人,见了这一幕又瞧了瞧喻文州温柔的眼神,眼珠一转就明白过来了,笑着说:“Your boyfriend is beautiful.Seeing this scene,l know you love him very much.A perfect couple!May you live happily all your lives!”

  

  “Thank you.”喻文州微笑,不多言语,揽着叶修的手不禁更紧了几分。叶修睡眠浅得过分,感觉自己被喻文州圈得更紧也就迷迷糊糊地嘟嚷了句,微微睁眼正好把喻文州唇边那抹笑意捕捉到了,无声地上扬了唇瓣又睡了过去,与以往的不同大抵是这一次他睡得很沉,到站了被喻文州摇了好几下才醒来。

  

  香格里拉一场夏雨刚过,空气中染了几分湿润的味道。叶修就着喻文州的手咬了口煎饼果子,觉得味道不错又咬了一口,丝毫没有自己抢了喻文州早餐的自觉,喻文州见了干脆把饼掰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再一块一块地喂进叶修嘴里。叶修眨了眨眼,帮人戴好墨镜,吃完了才问我把你的早餐抢了你不饿吗。

  

  “不饿。”喻文州挺希望叶修多抢几次,毕竟亲手喂心上人吃饭怎么看都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回答干脆利落得很。

  

  叶修看着随意温和,可骨子里是寡淡与克制,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鲜少将情绪流露出来。可能是因为待在喻文州身边太过放松,也可能是因为不需要思考太多,又或者是两者都有,玩了一会儿叶修就放开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笑着去抢喻文州手里的冰淇淋。

  

  喻文州先咬了一口,又把冰淇淋在两人之间挪来移去愣是不让人抢到,可叶修手多快眼多尖啊,尝试了几下后就握住了喻文州拿着冰淇淋的手腕,正要低着头把最后一口送进自己嘴里,喻文州突然发力叫他一个没握住,剩下的冰淇淋被喻文州整个儿吞了进去,撇了撇嘴还没开口,喻文州像世界上每一对情侣不顾时间地点不顾他人眼光火辣辣地吻了过来。

  

  叶修感觉自己的腰被人紧紧地扣住,喻文州一只手缓慢地抚摸着后背最后停留在后脑勺。喻文州先是轻揉了一把头发,再是不轻不重地扣住,两手同时发力把叶修往自己怀里带,紧紧贴着单薄圆润的唇瓣,辗转出一片柔情与甜腻。

  

  他们的视线一直交汇着,皆是瞧见对方眼里的温柔与情深。叶修闭了眼,一点一点地回应着仿佛要将他牢牢困在其中的温柔,呼吸都带上了几分急切的味道。

  

  “虽然你已经回应我了,但我还是要说出来,”喻文州轻咬叶修的唇瓣结束了这个吻,额头抵着叶修的,双手捧住他有些小巧的脸蛋,慢慢地说出了心上人早就告诉自己的那个名字:“叶修,我喜欢你。”

  

  “这么巧,我也是。呜哇——”

  

  是这个字的尾音刚刚落下,叶修只觉得喻文州圈着自己的腰的双手的力道再一次加重,视线瞬间由平视变为俯视,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搂住喻文州,眼前的场景转了个圈才反应过来自家爱人把自己抱起来转圈了。叶修不由得笑出声来,说文州你还抱着我转圈幼不幼稚啊。

  

  喻文州大声说不幼稚。叶修笑着一遍又一遍地喊着爱人的名字。

  

  圈转够了喻文州把爱人放了下来,牵着爱人的手慢慢地走在街上。叶修见有人卖冰糖葫芦,儿时的馋嘴一下子就被勾起来,戳了戳喻文州,眼神都没挪一下。喻文州不语,上前去买冰糖葫芦,撕开外面的塑料包装先吞了一个,浅笑着吻住爱人的唇渡了过去,末了还附在人耳边低声问,“宝宝甜吗?”

  

  叶修一听脸就忍不住泛红,干脆自己也咬了一个渡了过去,见喻文州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自己也是扬了扬嘴角,吃完了说自己想去草原玩一会儿,想学骑马。喻文州轻戳爱人的鼻子,笑着说那走吧。

  

  声音绕道而行,在呼唤你之前,它呼唤了沉落的夕阳,呼唤了森林、大海和人名。可是现在我终于明白,归荡的回声全部都是你的声音。[1]

  

  

  被早餐味叫醒的时候,喻文州还泛着迷糊,略显困倦地翻了个身,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没有一点起床的打算。直至闹钟第二次响起来,蓝雨队长才慢悠悠地又翻了个身,摁掉闹钟起了床。

  

  叶修正在厨房里忙碌,动作不疾不徐,娴熟流畅,右手拿着一双筷子在锅里搅拌着。喻文州对他多熟悉啊,只看这一点点的动作就知道爱人在做些什么早餐,走上前去圈住他的腰把人整个儿揽在怀里,轻轻咬了一下他软软的耳垂。

  

  “醒啦。面里加辣吗?”叶修弯弯嘴角,亲昵地蹭了蹭喻文州的侧脸,“今天早上还喝牛奶吗?”

  

  “你决定就好。”喻文州也笑,吻了吻柔软的发丝,伸出手去碰了碰叶修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说话的尾音禁不住上扬了几个调。“叶修,我很高兴。高兴你在我的怀里,我可以牵着你的手走向未来。”

  

  叶修在喻文州的怀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亲昵地蹭了蹭爱人的侧脸,说:“明天陪我回家过年吧,见我爸妈。”顿了顿又说,“拖了这么久,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没关系。行呀,宝宝。”喻文州将爱人圈得更紧,语气愈发甜蜜起来,亲了亲他的耳垂,“我带些东西过去?叔叔阿姨有什么喜欢的吗?”

  

  “你把你写的字和画的画带过去了,我妈喜欢中国画,我爸喜欢书法,刚好这两样技能你都点亮了。叶修慢吞吞地往面包块上涂蓝莓味果酱,“或者你可以考虑带茶过去?不过我觉得你什么话都不用说就行,因为爸妈和叶秋肯定已经认可了。”

  

  “真的假的?礼物的事儿你决定。”喻文州就着叶修的手咬了口面包,忍不住刮了刮他的鼻子,“今晚早点睡觉,别玩到太晚。”叶修撕下一块面包塞进喻文州嘴里,点头答应了。

  

  虽猜到叶修身世不简单,真正站在家门口的时候喻文州还是忍不住感到讶异。标准的四合院,看上去有些年代的锁扣,青白相间的石板路。进了屋,墙上贴了不少字画,喻文州仔细瞧了瞧,有“精忠报国”,有“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有含苞待放的墨梅,有挺直的墨竹和寒松。

  

  向昕早就等着了,见喻文州来了笑着挥了挥手,只是一笑就掩不住眼边的皱纹,看得叶修心酸微微偏过头。母亲哪会儿不懂儿子在想些什么,也不戳破,说:“小修你去帮陈姨做饭,文州跟我聊会儿。”

  

  叶修握了握喻文州的手——这就是别紧张的意思了,应了声好嘞立刻进了厨房。喻文州先把手里的书法、国画和茶叶递给向昕,还没有开口,倒是向昕把这些接了过来握住了喻文州的双手,说话不禁带上了几分哽咽:“小修早就告诉我们你和他的事了,怕我们不答应怕我们为难你,所以现在才把你带过来。这傻孩子。”说着忍不住摇了摇头。

  

  “小修离家久了,在外面也不知吃了多少苦,他第十赛季回家那趟脸瘦的白的啊,看着就心疼。现在我看他气色好了不少,谢谢你一直细心照顾他。文州你别客气,都是一家人,直接叫我妈就行了。”

  

  喻文州一听难免有些受宠若惊,老老实实地喊了一声妈。叶秋在一旁帮腔说:“是呀是呀,混账哥哥一点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没人在旁边管着他准能把自己折腾出一身毛病。喻队你可得把他看紧点啊。”尾音刚落向昕就一眼瞪了过去:“没大没小。你叫谁混账哥哥呢?”

  

  叶修在厨房里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端着一盘菜走了出来,调皮地朝喻文州眨了眨眼,一副等夸的表情,意思是看我没说错吧。喻文州温柔一笑,走上前去把菜接了过来换自己端着,低声说宝宝你当然说得都对。

  

  看到了全程的叶秋觉得自己好像一口气吃完了三个柠檬,而且是超大的那种。

  

  晚饭吃完向昕就忍不住问喻文州日常是怎么和叶修相处的。叶修一听了这个问题耳尖就忍不住泛红,喻文州满脸宠溺地把人往怀里一带,又朝向昕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向昕是过来人,哪会儿看不懂,像个小姑娘地说你们好甜呀。

  

  还能有什么特殊的日常,不过是叶修每天在爱人怀中醒来,跟爱人交换一个浅浅的早安吻,喻文州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宝宝起床啦。中午吃饭前喻文州打电话或发短信提醒爱人该吃饭了去把早上做好的饭热热,午睡前来个视频聊天。叶修在爱人下班回来前把晚饭做好放在桌上,见爱人回来了笑着说回来啦,快点去洗手准备吃饭。

  

  有一次吃饭时喻文州说等我退役了我们就去旅行吧。叶修笑着说你决定就好我只负责跟着你到处跑。

    

  

  他们在后来去了很多很多地方。

  

  他们去了普罗旺斯看薰衣草。在那里他们遇见了两位老人,在两位老人的家里借住了好几个晚上。白天时喻文州跟着老人学织围巾、叶修跟着老人学做菜,晚上就围着火炉听两位老人讲他们年轻时的故事,听两位老人讲他们一起走过的风风雨雨。离开前两位老人把他们的戒指交给了他们,笑着说:“我们年纪大了戴这个也没用,这本是要留给我们的女儿,只可惜那丫头再也没机会戴上了。遇见你们两个小伙子我们高兴,你们把这个收着,就当了了我们的一个心愿。”他们拒绝不了,只好收下了,当着老人的面给彼此戴上。

  

  两位老人浅浅地笑开了,说:“小两口好好过日子啊。”

  

  他们去了巴西看足球。途中他们撞见一位长得帅气的小伙子用力地甩开了父母亲的手去追已经走远的姑娘,一边跑一边喊那个姑娘的名字。叶修跟喻文州咬耳朵,说这跟我退役时什么都不管跑到H市来找我的你好像啊。

  

  叶修到现在还能将一幕清晰成画:那个雪夜他被嘉世赶了出去,穿着泛旧的羽绒服走在街头上,进了兴欣网吧当网管好让自己安定下来。喻文州在嘉世宣布“叶秋退役”的第二天就出现在了H市,被站在网吧门口抽烟的叶修眼尖地捕捉到了身影,在爱人掐了烟急匆匆地跑过来问你怎么来了的时候随便理了理头发将爱人揽在怀里强势地吻了过去。

  

  “还好你没事。”喻文州捧住叶修的双手往他的手心里哈气,只想让爱人暖和起来。“还好你没事。”

  

  喻文州笑着搂着他,没把心里那句话说出来:不管你在那里,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会不顾一切地走到你的身边。

  

  他们去了挪威。那里真的很冷,叫体寒的叶修刚到就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冷颤。喻文州帮他把围巾系好,左看右看觉得爱人还是冷,又从行李里拿出一见厚厚的大衣披在爱人身上。人的怀里总是温暖,一贯喜欢在喻文州怀里闹腾的叶修在寒冷的威胁下也就老实了,乖乖地躺坐在爱人怀里充当一只软软的抱枕,透过窗户看外面遥远而又神秘的极光。

  

  “我还在训练营的时候喜欢跑出去看星星,大抵是因为那个时候我总是在给自个儿加训,无数个难熬的夜晚都是看着星星过来的,”喻文州冷不丁地开启了一个话题,“我思考过为什么星星会这么亮,也在自己的手速屡次遭到嘲笑后想过为什么你可以做到手那么快。后来我就不想这个问题了,因为我觉得没意思。”

  

  叶修听了就笑:“挺符合你的作风。”

  

  “但是我在后来想过别的问题:为什么我会喜欢你?那个时候的我们来往还不是很多,我不知道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不知道你其实很喜欢看书还是个学霸,不知道你体弱只要一换季一变冷就容易生病,更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心情,”喻文州想了想,继续说下去,“可默契这东西大概是一辈子都解释不清楚的东西。我们的思维总是在一个频道上,我的话明明才说三分之一你就已经完完全全地明白了我的意思。少天还问我说,队长你是不是跟老叶在一起生活好几年了,每次都不明白你们到底进行高端的眼神交流。”

  

  叶修蹭了蹭喻文州的胸膛以示爱人继续说下去,喻文州咬了一下他软软的耳垂接着说下去:“后来我反应我之所喜欢你、这感情到后面无法抑制地演变成了爱,是因为你懂我,而恰好,我也懂你。”

  

  

  星星发亮是为了让每一个人有一天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星星。[2]

  

  喻文州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也知道属于自己的那颗星一直亮着。

  

  

  - 完 -

  

  [1]摘自谷川俊太郎《回声》

  [2]摘自安东尼·德·圣埃克苏佩里《小王子》